跑调1001次
????电影《跑调天后》海报
????李梦
????疫情中,回看执着追梦的电影,总归能为我们暗淡多日的生活,带来一些光亮。最近重温2016年上映的喜剧电影《跑调天后》,见片中女主角佛罗伦斯夫人明知自己演唱功力差劲却偏偏要在卡内基音乐厅举办独唱音乐会的固执,虽可笑,却也感动。
????《跑调天后》改编自真人真事,女主角原型为20世纪上半叶活跃于纽约名人社交圈的佛罗伦斯。她有很多身份:在白宫演奏钢琴的神童,出身上流社会的贵妇,离家出走的叛逆女人,重度乐迷,以及,严重跑调却酷爱歌唱的女高音。为了满足佛罗伦斯的歌唱梦想,她的伴侣兼经纪人菲尔德可谓煞费苦心:不单严格限制演唱会的观众人数,为她找到出色的钢琴伴奏师,还不遗余力地帮她安排独唱音乐会的台前幕后。有人将这电影与顾长卫的《立春》并置谈论,称《立春》女主角王彩玲与佛罗伦斯虽说都是心怀音乐梦想的平庸歌者,人生境遇却迥然不同,只因她不曾遇见属于自己的菲尔德。
????身世优渥的佛罗伦斯,原本可以按照家中长辈的期望,相夫教子,做一个举止得体却面目模糊的贵妇,却偏偏要另辟蹊径。唱歌跑调如何,众人嘲笑又如何?佛罗伦斯不单勇于登台逐梦,而且勇于尝试任何高难度作品,包括电影最末卡内基音乐厅中演唱的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咏叹调《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
????影片中,以及佛罗伦斯当年灌录的唱片里,这首被一众花腔女高音珍而重之的咏叹调变得面目全非:音调七扭八拐,气息不顺,时快时慢,与钢琴伴奏的配合极富喜感。乐迷听惯朵伊特肯与达姆娆等知名花腔女高音的经典版本,蓦地听到这样糟糕的演绎,心情之复杂,难用言语形容,若身在现场,恐怕会像电影中音乐厅后排的那群年轻人一样哄笑不止。笑过之后再想,佛罗伦斯或许也是诠释这首咏叹调的不二人选,因剧中的夜后与歌者佛罗伦斯均是极富戏剧感的角色,且长久在矛盾中挣扎。
????《魔笛》中的夜后曾是可怜的受害者,被恶魔抢走女儿,其后,她的人格逐渐扭曲:因与丈夫立场不同,教唆女儿谋害父亲,体现出她的狠毒;为让王子帮助自己达成心愿,对王子软硬兼施,又显出她的狡猾与自私。同样,佛罗伦斯在片中的形象亦近乎受害者:家庭上,首段婚姻不幸,被前夫传染梅毒,影响手部神经,不得不放弃钢琴演奏;事业上,被朋友奚落,被听众嘲笑,还要经受报刊乐评人的频繁攻讦。不同的是,夜后在明与暗、善与恶之间抉择与挣扎,最终导向了恶,而佛罗伦斯则留在了光明与良善的这一边。剧中,她一直像不谙世事的少女那样做着粉红色的梦:一面支持艺术家好友发展事业,一面坚持唱着跑调的歌,坚持登台,坚持灌录唱片,甚至自嘲式地为专辑取名《The?Glory?[????]?of?the?Human?Voice》。括号中的四个问号可爱至极,不是吗?
????“人们或许可以说我唱得不好,但没有人可以说我不曾唱过。”哪怕因跑调被人嘲笑1000次,这位生性乐观甚至有些憨直的女人仍能鼓足勇气,第1001次地走到台上去。那些只顾看热闹的旁观者,听见佛罗伦斯这句话,会否感觉汗颜?